On the Way

        无需言语，只想记录这件事：曾经一流文化人聚集地、最高端文艺沙龙所在地、梁思成与林徽因的故居，真的被拆了。

        一如北京城的命运。

《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

        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若得知自己将于某一天死去，该如何面对？我希望自己能清楚身体的进度，我希望和最爱的人交谈、旅行，我希望自己仍能保持阅读，我希望能够坦然、安静、优雅地离开。所有这一切只是设想，却不曾想有个远在美国的老教授，已然用他的生命表现了我理想中最完美的谢幕。

        若墨瑞是我的老师，我想他会为我自豪。我真想和他聊聊那些忘了自己的年轻人，说现在的年轻人总在追逐自以为重要的东西，一旦受伤就认为世故与现实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则。我想和他聊聊那些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然后看着他满足地微笑。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灵魂？

        究竟需要多么敏感，才能留意到生活中那么细微的情绪？到底承受了多少悲哀、苦涩、无望、不解……才能让如此清淡的文字透露出那么深、那么深的悲伤，近乎绝望？

        《斜阳》读完了，整本书没有太多的情绪宣泄，多在平淡地描述。只是，惟有经历过那种满溢、压制的情绪，才能在偶尔点出的悲伤中如同刺破的水球般突地情绪波动，乃至久久不能脱离。

        于是，今天早晨哭了一路。

        日本真是个奇怪的国家，有生活压力导致的高自杀率，有发达到令国人惊愕的色情业，也有世界闻名的高科技，和无论在电影、文学领域均有建树的艺术家。至今读过的日本作家不多，却各有特色并风格鲜明。芥川龙之介诡异瑰丽，川端康成隽永静美，村上春树天马行空，以及太宰治教人心碎的细腻。

        没想到，这竟然是妈妈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才不过短短三小时，妈妈就去世了。在秋日静默的黄昏里，护士量着脉搏，只有在直治和我两个近亲守护之下，日本最后的贵妇人、我美丽的母亲去世了。

        今晨在《斜阳》中开始，《斜阳》开启了今天的悲伤。美丽高贵的母亲逐步走向衰弱，隐忍的哀痛与绝望在榻榻米的夕阳上坠落然后死去，然后迎来重生。和子却说没人可以像耶稣那样重生，曾经的伤痕永远存在，不会消逝。——托太宰治的福，一早就隐忍着想哭的冲动。

        然后，在这样敏感的情绪中抑制着看完《不可饶恕》。西部盛产牛仔和勇士，年轻人期待自己有杀人的勇气，年老的英国人吹嘘着杀人的历史，严厉的治安官勇敢霸道不会手软，只有两个早已归隐田园的老人因手头拮据以及对妓女残暴经历的同情，拖着衰老的身体和马匹决定去领取那笔悬赏杀人的奖金。

        最近不想读书，于是从床头的书堆里抽出这本小册子，今晨读到1969年1月8日那封令愉悦与温暖戛然而止的信：德尔先生甫于上个礼拜天（十二月二十二日）去世了，丧礼则已在上周三（元月一日）举行。——因身在地铁，不能纵声痛哭。

        电影中的海莲拿着信发呆，彻夜未眠。若换作我，想必会找个角落抱着自己任由失声，并不断在心里念着：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亲爱的桔子（我很想加一句“先生”，但我不想做严谨的弗兰克，所以还是算了），幸好我们已经见过，对吗？

        很遗憾海莲不爱小说，但她对书的痴迷并由此产生的种种喜怒哀乐依然